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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仍在 故人已逝!让我们再读一遍余光中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一首《乡愁》让无数内地读者认识了文学家、著名诗人余光中。 12月14日,余光中老人在台湾高雄医院过世,享年89岁。想起他在《欢呼哈雷》里写下的那句: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不免嘘唏失落。 在这个许多人不读诗的时代,余光中是一个“异数”。他擅诗歌和散文,《乡愁》是陪伴几代人成长的教科书诗篇。他的诗意境古典,如音乐有节奏又动听。梁实秋赞他“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   世间再无余光中,今天节选26首老先生的诗,供大家阅读,以示纪念。  《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寻李白》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那一双傲慢的靴子至今还落在 高力士羞愤的手里,人却不见了 把满地的难民和伤兵 把胡马和羌笛交践的节奏 留给杜二去细细的苦吟 自从那年贺知章眼花了 认你做谪仙,便更加佯狂 用一只中了魔咒的小酒壶 把自己藏起来,连太太也寻不到你 怨长安城小而壶中天长 在所有的诗里你都预言 会突然水遁,或许就在明天 只扁舟破浪,乱发当风 树敌如林,世人皆欲杀 肝硬化怎杀得死你?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从开元到天宝,从洛阳到咸阳 冠盖满途车骑的嚣闹 不及千年后你的一首 水晶绝句轻叩我额头 当地一弹挑起的回音 一贬世上已经够落魄 再放夜郎毋乃太难堪 至今成谜是你的籍贯 陇西或山东,青莲乡或碎叶城 不如归去归哪个故乡 凡你醉处,你说过,皆非他乡 失踪,是天才唯一的下场 身后事,究竟你遁向何处 猿啼不住,杜二也苦劝你不住 一回头囚窗下竟已白头 七仙,五友,都救不了你了 匡山给雾锁了,无路可入 仍炉火未纯青,就半粒丹砂 怎追蹑葛洪袖里的流霞? 樽中月影,或许那才是你的故乡 常得你一生痴痴地仰望? 而无论出门向西哭,向东哭 长安却早已陷落 二十四万里的归程 也不必惊动大鹏了,也无须招鹤 只消把酒杯向半空一扔 便旋成一只霍霍的飞碟 诡绿的闪光愈转愈快 接你回传说里去  《诀》 云只开一个晴日 虹只驾一个黄昏 莲只开一个夏季 为你 当夏季死时 所有的莲都殉情  《乡愁四韵》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酒一样的长江水 醉酒的滋味 是乡愁的滋味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血一样的海棠红 沸血的烧痛 是乡愁的烧痛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信一样的雪花白 家信的等待 是乡愁的等待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 母亲一样的腊梅香 母亲的芬芳 是乡土的芬芳 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  《欢呼哈雷》 Hail Halley, Hallelujah Halley! 星际的远客,太空的浪子 一回头人间以是七十六年后 半壁青穹是怎样的风景 光年是长亭或是短亭 银发飞扬,白氅飘飘 曳着独行侠终古的寂寞 犯次妃、冲紫微,横渡澹澹的天河 古册里出没无常的行踪 乱了星宿井然的秩序 惊动帝王与孩童,带来恶梦 战争、革命、瘟疫与横死 钦天监不知该怎么解释 市井的童谣,江湖的俚调也不能 要等哈雷,你忘年的知己 用一条抛物线的细细 向洪荒深处的星族光谱 去追踪你飘泊的身世如谜 从此你有了一个俗名 再回头来寻你人世的知音 挥舞那样显赫的信号 来为他作证,却晚了七十六? 先知,哎,总是踽踽的早客 等不及迎接自己的预言 像一枝回力镖你斜刺里飞来 逆着所有行星的航道 所有的望远镜都在瞄准 整个剧场在兴奋地等待 主角从夜的最暗处登台 今年最轰动的天外来宾 看镜中,你触目的侧影 潇洒的长发梳了又刷 迎着大火球刮来的飓风 太阳广场的坦坦荡荡 绕着一个空旷的U形 你正在大转弯,准备回程 一九八四,当代的预言刚过 又见你远从古代的传说 拖来扫帚的阴影,真可怜 惶恐的人类无告又无助 还承受得了多少的威胁呢 地上的人祸怎能推诿给天灾 你真的是扫帚,就挥帚吧 扫去我们心头的凶兆 独来独往的壮士是你 七十六年成一劫,你度了几劫 是什么天谴冥冥在逐你 放你到冥王星荒冷的边境 回望太阳一只病萤 不甘长做黑狱的死犯 你总是突围而出,来投奔太阳 灿烂的巡礼,来膜拜火光 你永远奔驰在轮回的悲剧 一路扬着朝圣的长旗 让我,也举镜向你致敬吧 亿万的镜头,今夜,都向你举起 六寸的短镜筒 一头,是悠悠无极的天象 一头,是匆匆有情的人间 究竟 这一头有几个人能够等你 下一个轮回翩然来归 至少我已经不能够 我的白发,纵有叁千丈怎跟你比长 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但我的国家,依然是五岳向上 一切江河依然是滚滚向东 民族的意志永远向前 向着热腾腾的太阳,跟你一样   《等你,在雨中》 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 蝉声沉落,蛙声升起 一池的红莲如红焰,在雨中 你来不来都一样,竟感觉 每朵莲都像你 尤其隔着黄昏,隔着这样的细雨 永恒,刹那,刹那,永恒 等你,在时间之外,在时间之内,等你 在刹那,在永恒 如果你的手在我的手里,此刻 如果你的清芬 在我的鼻孔,我会说,小情人 诺,这只手应该采莲,在吴宫 这只手应该 摇一柄桂桨,在木兰舟中 一颗星悬在科学馆的飞檐 耳坠子一般的悬着 瑞士表说都七点了 忽然你走来 步雨后的红莲,翩翩,你走来 像一首小令 从一则爱情的典故里你走来 从姜白石的词里,有韵地,你走来 《单人床》 月是盲人的一只眼睛 怒瞰着夜,透过蓬松的云 狺狺的风追过去 这黑穹!比绝望更远,比梦更高 要冻成爱斯基摩的冰屋 中国比太阳更陌生,更陌生,今夜 情人皆死,朋友皆绝交 没有谁记得谁的地址 寂寞是一张单人床 向夜的四垠无限地延伸 我睡在月之下,草之上,枕着空无,枕着 一种渺渺茫茫的悲辛,而风 依然在吹着,吹黑暗成冰 吹胃中的激昂成灰烬,于是 有畸形的鸦,一只丑于一只 自我的眼中,口中,幢幢然飞起    《当我死时》 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 之间,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 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 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这是最纵容最宽阔的床 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满足地想 从前,一个中国的青年曾经 在冰冻的密西根向西瞭望 想望透黑夜看中国的黎明 用十七年未餍中国的眼睛 饕餮地图,从西湖到太湖 到多鹧鸪的重庆,代替回乡  《狗尾草》 总之最后谁也辩不过坟墓 死亡,是唯一的永久地址 譬如吊客散后,殡仪馆的后门 朝南,又怎样? 朝北,又怎样? 那柩车总显出要远行的样子 总之谁也拗不过这桩事情 至于不朽云云 或者仅仅是一种暗语,为了夜行 灵,或者不灵,相信,或者不相信 最后呢谁也不比狗尾草更高 除非名字上升,向星象去看齐 去参加里尔克或者李白 此外 一切都留在草下 名字归名字,骷髅归骷髅 星归星,蚯蚓归蚯蚓 夜空下,如果有谁呼唤 上面,有一种光 下面,有一只蟋蟀 隐隐像要回答  《春天,遂想起》 春天,遂想起 江南,唐诗里的江南,九岁时 采桑叶于其中,捉蜻蜓于其中 (可以从基隆港回去的) 江南 小杜的江南 苏小小的江南 遂想起多莲的湖,多菱的湖 多螃蟹的湖,多湖的江南 吴王和越王的小战场 (那场战争是够美的) 逃了西施 失踪了范蠡 失踪在酒旗招展的 (从松山飞三小时就到的) 乾隆皇帝的江南 春天,遂想起遍地垂柳 的江南,想起 太湖滨一渔港,想起 那么多的表妹,走过柳堤 (我只能娶其中的一朵!) 走过柳堤,那许多表妹 就那么任伊老了 任伊老了,在江南 (喷射云三小时的江南) 即使见面,她们也不会陪我 陪我去采莲,陪我去采菱 即使见面,见面在江南 在杏花春雨的江南 在江南的杏花村 (借问酒家何处有) 何处有我的母亲 复活节,不复活的是我的母亲 一个江南小女孩变成我的母亲 清明节,母亲在喊我,在圆通寺 喊我,在海峡这边 喊我,在海峡这边 喊,在江南,在江南 多寺的江南,多亭的 江南,多风筝的 江南啊,钟声里 的江南 (站在基隆港,想——想 想回也回不去的) 多燕子的江南  《五陵少年》 台风季 巴士峡的水族很拥挤 我的血系中有一条黄河的支流 黄河太冷,需要掺大量的酒精 浮动在杯底的是我的家谱 喂! 再来杯高粱! 我的怒中有燧人氏,泪中有大禹 我的耳中有涿鹿的鼓声 传说祖父射落了九只太阳 有一位叔叔的名字能吓退单于 听见没有? 来一瓶高粱! 千金裘在拍卖行的橱窗里挂着 当掉五花马只剩下关节炎 再没有周末在西门町等我 于是枕头下孵一窝武侠小说 来一瓶高粱哪,店小二! 重伤风能造成英雄的幻觉 当咳嗽从蛙鸣进步到狼嗥 肋骨摇响疯人院的铁栅 一阵龙卷风便自肺中拔起 没关系,我起码再三杯! 末班巴士的幽灵在作祟 雨衣! 我的雨衣呢? 六席的 榻榻米上,失眠在等我 等我闯六条无灯的长街 不要扶,我没醉!  《白玉苦瓜》 似醒似睡,缓缓的柔光里 似悠悠醒自千年的大寐 一只瓜从从容容在成熟 一只苦瓜,不再是涩苦 日磨月磋琢出深孕的清莹 看茎须缭绕,叶掌抚抱 哪一年的丰收像一口要吸尽 古中国喂了又喂的乳浆 完美的圆腻啊酣然而饱 那触觉, 不断向外膨胀 充满每一粒酪白的葡萄 直到瓜尖,仍翘着当日的新鲜 茫茫九州只缩成一张舆图 小时侯不知道将它叠起 一任摊开那无穷无尽 硕大似记忆母亲,她的胸脯 你便向那片 仲橘? 用蒂用根索她的恩液 苦心的慈悲苦苦哺出 不幸呢还是大幸这婴孩 钟整个大陆的爱在一只苦瓜 皮鞋踩过,马蹄踩过 重吨战车的履带踩过 一丝伤痕也不曾留下 只留下隔玻璃这奇迹难信 犹带着后土依依的祝福 在时光以外奇异的光中 熟着,一个自足的宇宙 饱满而不虞腐烂,一只仙果 不产生在仙山,产在人间 久朽了,你的前身,唉,久朽 为你换胎的那手,那巧腕 千眄万睐巧将你引渡 笑对灵魂在白玉里流转 一首歌,咏生命曾经是瓜而苦 被永恒引渡,成果而甘    《我之固体化》 在此地,在国际的鸡尾酒里, 我仍是一块拒绝溶化的冰—— 常保持零下的冷 和固体的坚度。 我本来也是很液体的, 也很爱流动,很容易沸腾, 很爱玩虹的滑梯。 但中国的太阳距我太远, 我结晶了,透明且硬, 且无法自动还原。 《风铃》 我的心是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 叮咛叮咛咛 此起彼落,敲叩着一个人的名字 ——你的塔上也感到微震了吗? 这是寂静的脉搏,日夜不停 你听见了吗,叮咛叮咛咛? 这蛊人的音调禁不胜禁 除非叫所有的风都改道 铃都摘掉,塔都推倒 只因我的心是高高低低地风铃 叮咛叮咛咛 此起彼落 敲叩着一个人的名字 《月光光》 月光光,月是冰过的砒霜 月如砒,月如霜 落在谁的伤口上? 恐月症和恋月狂 迸发的季节,月光光 幽灵的太阳,太阳的幽灵 死星脸上回光的反映 恋月狂和恐月症 祟着猫,祟着海 祟着苍白的美妇人 太阴下,夜是死亡的边境 偷渡梦,偷渡云 现代远,古代近 恐月症和恋月狂 太阳的膺币,铸两面侧像 海在远方怀孕,今夜 黑猫在瓦上诵经 恋月狂和恐月症 苍白的美妇人 大眼睛的脸,贴在窗上 我也忙了一整夜,把月光 掬在掌,注在瓶 分析化学的成份 分析回忆,分析悲伤 恐月症和恋月狂,月光光  《咪咪的眼睛》 咪咪的眼睛是一对小鸟, 轻捷的拍着细长的睫毛, 一会儿飞远,一会儿飞近, 纤纤的翅膀扇个不停。 但他们最爱飞来我脸上, 默默脉脉地盘旋着下降; 在我的脸上久久地栖息, 不时扑一扑纤纤的柔羽。 直到我吻着了我的咪咪, 它们才合拢飞倦的双翼, 不再去空中飞,飞,飞, 只静静,静静的睡在窝里。  《小褐斑》 如果有两个情人一样美一样的可怜 让我选有雀斑的一个 迷人全在那么一点点 你便是我的初选和末选,小褐斑 为了无端端那斑斑点点 蜷在耳背后,偎在唇角或眉尖 为妩媚添上神秘。传说 天上有一颗星管你脸上那汗斑 信不信由你,只求你 不要笑,笑得不要太厉害 靥里看你看得人眼花 凡美妙的,听我说,都该有印痕 月光一满轮也不例外 不要,啊,不要笑得太厉害 我的心不是耳环,我的心 经不起你的笑声 荡过去又荡过来······  《长城谣》 长城斜了,长城歪了 长城要倒下来了啊长城长城 堞影下,一整夜悲号 喉咙叫破血管 一腔热 嘉峪关直溅到山海关 喊人,人不见 喊鬼,鬼不见 旋天转地的晕眩,大风沙里 砖石一块接一块 一块接一块砖石在迸裂 摇撼比战国更大的黑影 压下来,压向我独撑的血臂 最后是楼上,众人推墙 霹霹雳雳的一阵洗牌声 拍我惊醒  《今生今世》 今生今世,我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开始,一次在你生命的告终 第一次我不会记得 是听你说的, 第二次你不会晓得 我说也没用, 但两次哭声的中间啊! 有无穷无尽的笑声, 一遍一遍又一遍,回荡了整整三十年,你都晓得我都记得。   《民歌手》 给我一张铿铿的吉它 一肩风里飘飘的长发 给我,一个回不去的家 一个远远的记忆叫从前 我是一个民歌手 给我的狗 给他一块小铜钱 江湖上来的,该走回江湖 走回青蛙和草和泥土 我的父,我的母 给我的狗 给他一根肉骨头 我是一个民歌手 风到何处,歌就吹到何处 路有多长,歌就有多长 草鞋就有多长,河水多清凉 从下游到上游 我是一个民歌手 岁月牵得多长 歌啊歌就牵得多长 多少靴子在路上,街上 多少额头在风里,雨里    《江湖上》 一双鞋,能踢几条街? 一双脚,能换几次鞋? 一口气,咽得下几座城? 一辈子,闯几次红灯?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风里 一双眼,能燃烧到几岁? 一张嘴,吻多少次酒杯? 一头发,能抵抗几把梳子? 一颗心,能年轻几回?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风里 为什么,信总在云上飞? 为什么,车票在手里? 为什么,恶梦在枕头下? 为什么,抱你的是大衣?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风里 一片大陆,算不算你的国? 一个岛,算不算你的家? 一眨眼,算不算少年? 一辈子,算不算永远? 答案啊答案 在茫茫的风里   《夜行人》 潮湿的黑土上是冰冷的草叶之上 是凉蠕蠕的六脚爬过是我的靴子 踩过之上是黑晶晶的眼瞳闪动之上是风 是风是风吹的空间里有星有星在燃烧着时间 在时间空间的接缝在接缝的更上面 也许有神也许什么也没有也许 把神话翻过来连封底也不见 所以星际有星际的谣言 例如天使 例如天使有九级的种种传闻 该信不该信该怎样去决定 犹长长的夜犹如上面是光年下面是公里 疑星像是一具假面假面的后面 是怎样的脸怎样的一种意志 而生命怎样来是否就怎样回去 的路是水而向下是火而向上 想有些长途长得要用光年来计算 就受到一种异常精巧的伤害 秒针刺在灵魂最痛处的感觉 譬如夜应该酣酣的黑或是该多梦 总该发生点什么吧譬如枕下孵着七个魇 总比什么也不信什么也毫不怀疑 想星之下是风是云云是千层 好高的一叠寂寞之下是搜寻的黑瞳 是孤立的鼻尖之下是暧昧的胡须 之下是绝对像半岛的下巴绝对 像半岛那样任性地伸入未知 未知有软体爬虫肉麻的复脚爬过 爬过已经有露滴来投宿的草叶 更下面是黑土潮湿霉腐而肥沃 脚印重叠着脚印我的脚印虫的脚印之下 是伏羲的燧人的脚印之下是谁人的脚印?  《诗》 诗是灵魂的一封短信, 寄给自己的亲戚, 倾谈自己最近的旅行, 一个神秘的消息。 无论他是去地狱探险, 或是去天堂游历, 当时途中的奇妙经验, 他完全记在信里。  《诗人之歌》 对任何的暴力不将头垂下, 我自由的歌声谁敢定市价? 我与其做一只讨好的喜鹊, 不如做一只告警的乌鸦。 无声的音乐比有声的更好, 到秋天就该有沉默的骄傲。 我与其做一只青蛙乱鸣, 不如做一只哑嘴的夜莺。 清亮的歌声要响在林间, 到街头狂呼总不大自然。 让孔雀去公园把颜色展览, 但海鸥守一片洁白的孤单。 我不能做一只吱吱的麻雀, 听起来和同伴都差不很多。 我要叫就要人把耳朵竖起, 像一声枭啼把长夜惊破! 让济慈做一只哀吟的夜莺, 让雪莱做一只欢呼的云雀, 让华兹华斯做一只杜宇, 让莎士比亚做一只天鹅。 而我呀要做无歌的苍鹰, 暴风雨来时要飞向天顶, 像一支劲弩突破了云阵, 追我的电光也无处可寻! 《批评家》 他们说批评家是理发师: 他把多余的剪光, 然后把余下的加以整理, 用香膏沐得闪亮。 在奥古斯都和盛唐的时代, 那情形应该是这样; 但如果进店的多半是秃子, 我同情理发这一行。  《灵感》 你光彩照人的热带小鸟, 欢喜在我头顶来回飞绕, 每次在我的掌中挣脱, 只落下一片蓝色的羽毛。 我把它拾起插在帽边, 行人看到都异常惊羡。 哦,我怎能捉回飞去的小鸟, 让他们象我样看个完全! 《蜀人赠扇记》 问我乐不思蜀吗? 不,我思蜀而不乐 十八根竹骨旋开成一把素扇 那清瘦的蜀人用浑圆的字体 为我录一阕《临江仙》,金人所填 辗转托海外的朋友代赠 说供我“聊拂残暑”,看落款 日期是寅年的立秋,而今 历书说,白露都开始降了 挥着扇子,问风,从何处吹来? 从西子湾头吗,还是东坡的故乡? 眺望海峡,中原何尝有一发? 当真,露,从今夜白起的吗? 而月,当真来处更分明? 原非蜀人,在抗战的年代 当太阳旗遮暗了中原的太阳 夷烧弹闪闪炸亮了重庆 川娃儿我却做过八路,挖过地瓜,抓过青蛙和萤火 一场骤雨过后,拣不完满地 银杏的白果,像温柔的桐油灯光 烤出香熟的哔哔剥剥 夏夜的黄葛树下,一把小蒲扇 轻轻摇撼满天的星斗 在我少年的盆地 嘉陵江依旧 日夜在奔流,回声隐隐 犹如四声沈稳的川话 四十年后仍流在我齿唇 四十年后每一次听雨 滂沱落在屋后的寿山 那一片声浪仍像在巴山 君问归期,布谷都催过多少遍了 海峡寂寞仍未有归期,恰似 九百年前,隔着另一道海峡 另一位诗人望白了须发 想当日,苏家的游子出川 乘着混茫的大江东去 滚滚的浪头永远不回头 而我入川才十岁,出川已十八 同样的滔滔送我,穿过巴峡和巫峡 同样是再也回不了头,再回头 还有岸吗,是怎样的对岸? 挥着你手题的细竹素扇 在北回归线更向南,夏炎未残 说什么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对着货柜船远去的台海 深深念一个山国,没有海岸 敌机炸后的重庆 文革劫罢的成都 少年时我的天赋 剑阁和巫峰锁住 问今日的蜀道啊行路有多难?   余光中,男,1928年出生于南京,祖籍福建永春。因母亲原籍为江苏武进,故也自称“江南人”。 1952年毕业于台湾大学外文系。1959年获美国爱荷华大学( LOWA )艺术硕士。先后任教台湾东吴大学、台湾师范大学、台湾大学、台湾政治大学。其间两度应美国国务院邀请,赴美国多家大学任客座教授。1972年任台湾政治大学西语系教授兼主任。1974年至1985 年任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教授。 1985年至今,任台湾中山大学教授及讲座教授,其中有六年时间兼任文学院院长及外文研究所所长。 余光中一生从事诗歌、散文、评论、翻译,自称为自己写作的“四度空间”。至今驰骋文坛已逾半个世纪,涉猎广泛,被誉为“艺术上的多妻主义者”。其文学生涯悠远、辽阔、深沉,为当代诗坛健将、散文重镇、著名批评家、优秀翻译家。现已出版诗集21 种;散文集11 种;评论集 5 种;翻译集 13 种;共 40 余种。 代表作有《白玉苦瓜》(诗集)、《记忆像铁轨一样长》(散文集)及《分水岭上:余光中评论文集》(评论集)等。 2017年12月14日,诗人余光中在高雄医院过世,终年89岁。 多少眼睛因瞭望而受伤 我是一个民歌手 我的歌 我凉凉的歌是一帖药 敷在多少伤口上 推开门,推开小客栈的门 一个新酿的黎明我走进 一个黎明,芬芳如诗经 茫茫的雾晶晶的露 一个新的世界我走进 一边唱,一边走 我是一个民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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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首席品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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